太宰治有一个恋人。
当对面那位与他相谈甚欢的小姐终于被他颇有技巧性与吸引力的话语所打动,同意与他交换手机号码时,她听到她的身旁,咖啡馆的玻璃落地窗响了两声。
他和她一起转头看过去。窗外站着一个体型娇小、五官却凌厉帅气的橙发男人,敲了敲窗子后抱着臂,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太宰治笑眯眯地冲着他比口型:等——一——下——哦——,然后专心致志地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女性告诉他的手机号码。
“诶?是您认识的人吗?”女性不解地问道。
“唔,是啦,是我的恋人哦。我在这里等小矮子可没意思啦,幸好今天还能跟您聊上两句。”太宰治一边回答着一边站起身,“不过我现在该走啦,让他等久了可是会不耐烦的。希望下次还能碰见您,美丽的小姐。”
女性一时难以从这潜藏着巨大信息量的话中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咖啡馆,很快就来到了外面等着他的人身边。
橙发男人礼貌地对女性点了点头,而后和身旁的人肩并着肩一同离开了。
中原中也下班后的例行行程是去超市里采购,今天因为去了联谊会的缘故,所以推迟到了现在,还顺便带上了来接他的太宰治一起——虽然这个接没有什么意义,也只不过是两个人一起走回去而已。通常来说他只会购买当天晚餐与第二天早餐的食材,工作日的午餐他们俩不会一起吃,中原中也会在公司里解决,而太宰治虽说是自由工作者,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但是指望他做出人类能吃下去的饭还不如指望世界上有魔法存在,因此也一向是点外卖解决。
推着手推车走在超市里,中原中也边打量着货架上新鲜出炉的烘焙面包,心中思考着不如明天早餐就吃这个他也好多睡一会儿,边随口问晃晃悠悠跟在身后的男人:“吃什么?”
“蟹肉。”太宰治非常流畅地回答了他。
十次问十次都会回答这个,自己就多余问他。中原中也想着,挑了一块肉松面包放进推车里。不过确实有段时间没吃蟹了,他也有点心痒,考虑了片刻道:“……弄蟹吃太麻烦了,周末吧。弄个肉蟹煲……或者红焖也行。”
太宰治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双手交握着凑到中原中也面前:“……中也!原来你是个好人啊!”
中原中也伸手把他的脸推开。
由于身高差的缘故,太宰治想要打量中原中也非常方便。他悄悄地侧过头去,仔仔细细地观察恋人的脸。对方在考虑着今晚上吃哪一种肉,站在冷冻柜前沉思,眉眼放松,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嘴角有些不明显的上翘弧度。
太宰治看了片刻,眨了眨眼:“……中也。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有吗?”中原中也反问。
“有哦。”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猜测到,“难道是中也刚刚突然找到喜欢的人了吗?在联谊上?”
“没有。”中原中也随口否认,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一眼太宰治,“你呢?刚刚和你交换联系方式的那位女性,怎么样?有机会吗?”
“唔、因为在她面前说了和中也是恋人,所以估计不会再有联系啦。”太宰治耸了耸肩。
“是嘛,那还挺遗憾的。”中原中也平淡地应了一声,继续去专心挑肉了。他并没有注意到太宰治在他身后,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这种对话完全不应该发生在一对恋人之间——不过如果是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的话,就显得十分常见、稀疏平常了。要说愿意的话,那就是,他不爱他,他也不爱他。他们不过是彼此空窗期的替补品,在他们之间,只存在着有名无实的恋情。虽然这个空窗期有点长,跨越了他们的大学到工作阶段,跨越了整整七年,但也就是那样而已。
……本来应该是那样的。太宰治想。
晚上吃完了晚餐之后,中原中也进了浴室里洗澡。他的手机放在外面,来了电话振动起来,被太宰治注意到了,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中原中也的家人。他知道中原中也跟家里人提过他,但是并没有正式地介绍认识过,出于礼貌太宰治也没有接起它。
说起来,最近中原中也被家人联系得非常频繁。他打电话时并不会特意避开太宰治,这么些天来太宰治也听得挺明白了,是中原中也在被家里人催婚。要说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有哪里不好就是这里了呢,就连交了男朋友的小儿子都会被家里催着赶紧结婚。
中原中也从来没有与被催婚的另一位当事人提起过这件事,而即使知道得一清二楚太宰治也不会跟他说什么,因为他们俩都心知肚明,他们是肯定不会跟彼此结婚的——毕竟又不是什么正经恋人。大概也是被家里催得狠了,所以中原中也今天才会出去参加联谊,指望着碰上一个能让他心动的、愿意和他结婚的女性。或者也有可能是男性。反正不会是他太宰治。
今天中原中也的身上有不熟悉的香水味,太宰治在靠近中原中也的那一刻就闻到了。他垂了垂眼,伸手去捡起那件被随手扔在沙发上的、中原中也今天穿出门的外套,在兜里摸了一下,果不其然摸出了一张写着一串电话号码的纸条。中原中也不会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他,他确实没遇到心仪对象——只不过,流水无情落花却有意,出于礼貌,中原中也估计也不会拒绝得太绝情。
太宰治看着那张纸条,露出了一点既困惑、又若有所思的表情。
当中原中也从浴室里出来时,被堵在浴室门口的太宰治吓了一跳:“……你有病啊?”
“……中也,”太宰治抱住水汽腾腾、过分诱人的恋人,低下头看着他,拖长了声调,“中也刚刚说近期手头上的工作结束了,不会再那么忙了对吧?我想做了——”
“哦。”中原中也挑了挑眉。确实,因为他工作上的缘故,他们俩是有好些天没做了。别说做,就算是普通的交流都少了很多。
“哦是什么反应啊,难道中也一点都不想我吗?太过分了,明明是恋人……”太宰治把头埋进他颈窝里,虚假地嘤嘤啜泣着。
中原中也沉默了一小会儿。其实他也没有不想,倒不如说提起这回事来了还真有点心动,毕竟这段时间憋得慌的也不止太宰治一个。他思考了片刻,转了个身,把太宰治推进浴室里:“……我只等你十分钟。”
十分钟后,卧室大床上的两人把彼此剥了个精光。太宰治背靠着床头坐着,指尖揉了揉中原中也的嘴角,语气颇具哄骗性:“中也用这里给我弄一弄嘛,上次口都是好久以前啦。”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不过最后也并没有拒绝——他总是会对太宰治莫名的纵容,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这样,这也导致了太宰治面对他时越来越得寸进尺。
他趴到太宰治双腿之间,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去含他鼓胀圆润的前端。
他给太宰治做口活相当熟练,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虽说恋情是徒有其名,但是恋人的身份可是实打实的,该干的事儿一件也没少干。
他将那根性器的前半段含进嘴里,柔软的舌尖抵着前端的铃口细细地碾弄,腺液不断地从那里流出来,被他的舌头全数卷进去,偶尔可以听见他细微的吞咽声。
下半段被他的双手裹着,上下慢慢滑动,指尖刻意去摁鼓起的青筋,时不时松手去揉一揉坠在下面的两颗东西,直揉到那根玩意儿又涨大了一圈。
涨大之后嘴里就有些含不下了,中原中也把湿淋淋的前段吐出来,喘了两口气,稍微休息了一下,而后把头埋得更低,伸出嫩红湿软的舌头,从根部往上,顺着青筋去舔整根性器,仿佛生怕感官刺激不够强烈似的,舔得啧啧作响。
他自己也硬了,下身毫无遮掩,明晃晃直挺挺地贴在他的小腹上,蹭出一道道湿滑暧昧的痕迹。
太宰治背靠着床头,一眨不眨地看他,鸢色的眼睛里全是浓重的欲望。直到整根性器上在灯光下都亮晶晶的,沾满了唾液与腺液,中原中也才抬起眼,略有些挑衅地看了太宰治一眼,慢慢地、一点点地全数含进去,做了一个深喉。
顶到最深处时,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鼻音,低软的,在人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被伸过来的那只手托着下巴抬起脑袋,他的嘴一时还不能合拢,顺着托下巴的力道倾身,趴在太宰治身上,顺理成章地和低下头来的人接了个吻。
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跪坐在他小腹上,太宰治伸手去撸了一把他们俩紧紧相贴的位置,摸到了满手的湿滑黏腻,就着它们往后探。上面边勾着中原中也的舌头接吻,下面边去揉柔软的穴口,往里送了一根指尖。
手指在紧窄高热的穴道里抽动,逐渐从一根增加到三根,曲起指节或是故意摸去最深处按那块敏感的软肉。中原中也不满地啧了一声,伸手去把太宰治的手拽出来,自己撑起身子,扶稳了身下那根存在感异常鲜明的性器准备坐下去。
太宰治当然不会拒绝,他乐得享受,正面位还能把中原中也隐忍快感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伸手去扶中原中也的腰,眨了眨眼调笑:“这么等不及?”
中原中也掐了一把他微微搏动着的性器,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你好到哪儿去了?”
“我当然不好啦,我急死了,我好想操中也——唔。”他说到一半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快感打断了,性器被温暖的穴口含进了小半截,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只是眼角红红的显不出凶狠,身下还在慢慢地把热硬的东西往里吞。
骑乘位能进得很深,太宰治本来就长,最后还剩一小截没进去时中原中也就有些受不了了,停下来想缓一缓,谁知道太宰治记着他刚刚掐那一下的仇,故意挺腰往上顶了一下,让他整根都吞了进去。
“啊!”中原中也猝不及防,被顶得浑身都抖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太宰治趁他回过神前装无辜,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他的锁骨蹭,黏糊糊地撒娇。
“下面咬得太紧啦,我好受不了,中也动一动嘛。”
“你他妈的……不是很会顶吗?”中原中也咬牙切齿,但是光含着不动他自己也有些受不了,于是恨恨地抬起腰又往下坐,让那根东西缓慢地抽送起来,但是嘴里还要骂人,“怎么现在,唔,现在又指望我来动了?!”
“因为想看中也主动被我操的样子嘛。”太宰治毫无廉耻地说着,还故意伸手去摸他们俩交合的位置,揉弄那一层薄薄的穴口,“中也完~全被我撑开了哦。”
“……闭嘴!”
太宰治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知道再逗下去可能今晚这场来之不易的性事就要长出翅膀飞走了,于是乖乖闭嘴,专心享受被穴肉挤压的快感。中原中也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在他身上起伏,不管是节奏还是位置都合他心意,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性爱让他舒爽得眯起了眼,因接吻与口交而红润非常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这样的节奏对太宰治来说有些难以满足,不过他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伸手帮中原中也套弄着性器——反正中也总会没有力气的嘛,到那时候还不是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果然,在前后都被好好照顾到的情况下,中原中也没多久就射了,浊白一股一股地掉落在太宰治的小腹上,他自己浑身都软了下来,趴在太宰治怀里颤抖,高潮中的穴口还在一张一合地咬着埋在身体深处的性器。
太宰治搂住他,慢慢地顺着他的背,语气温柔,抵在他耳边轻声问:“中也不行了吗?”
“呜、嗯……”中原中也还没回过神来,鼻音浓重地呻吟着,听到太宰治的问话只胡乱地点了点头。
“那我开始啦。”太宰治轻快地说完,搂紧了中原中也的腰,重重地往上顶了一下。
“啊……!”
本来就处在高潮里,有段时间没有进行性事的身体又敏感得过分,这一下顶得中原中也生理性泪水都流出来了。他艰难地抱紧太宰治,被之后连续不断、又深又快的动作操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慢、哈啊,你慢点……唔,太快……”
“我刚刚可是满足中也了哦,中也也要考虑考虑我吧?”本性暴露的男人笑起来,还是撒娇似的语气,说的话却相当危险,“我啊,就喜欢看中也被操得一塌糊涂、只会叫我的名字的样子。连这点愿望都不能满足我吗?”
中原中也被死死钉在那根性器上,他的里面已经完全被填满了,一点缝隙也没有,内壁被快速地摩擦着,敏感点也被一次又一次精准地顶弄到。
“别……唔、哈啊……好深……顶到了……”
中原中也紧紧闭着眼,睫毛已经完全被泪水和汗水打湿了,随着抽动的频率颤抖着,宛如水中的浮萍。但闭上眼之后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清晰,过载的快感爬上脊背,他甚至能想象出到太宰治的性器是如何顶在他的深处碾弄的,耳边还能听见进出间咕啾咕啾的淫靡水声。
如果他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太宰治垂下的眼睛里已经满是藏不住的爱欲与独占欲。他侧过头,在中原中也的脖颈、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深红色的痕迹。
是我的。他的每一次顶撞、每一次亲吻、每一次爱抚,仿佛都在那么表露着。他是我的。
这场情事进行到最后,中原中也被压在太宰治身下,哭喊着“太宰”,在没被碰到前面的情况下又高潮了一回,黏糊糊的精液被一次一次的顶撞从铃口一点点挤出来,又可怜又淫靡。
中原中也仅存的一点意识恨不得直接杀了太宰治,但是身体已经完全崩溃了,连抱着人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发软,仍人摆布,只能不断地摇头,又被抬起下巴满脸是泪地和太宰治接吻。
等到太宰治亲够了,看着他满身的或掐或吻出来的痕迹,才心满意足地稍微停了一会儿,轻声哄骗着问他:“射在里面可以吗?”
“……可以……”中原中也声音低哑得快听不见了。
“那中也诚恳一点邀请我嘛。”太宰治存心要让他受不了,边提着过分的要求边用手指揉弄着他胸前的乳尖。
“……你、你射进来……唔嗯,射在里面……”
“治……”
在他说出那个称呼之后,太宰治的动作便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起来,盯着中原中也的眼睛,慢慢地道:“好哦,中也。那我射进去了。”
他托着中原中也的后腰,让自己进得更顺畅些,而后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凶狠的力度顶进去,压住被快感激得下意识挣扎的中原中也,反复抽插了几十下,最后抵着最深处射了出来。
事后太宰治安安分分地趴在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的中原中也身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副乖巧的大狗狗样。他感受着身下人的胸膛起伏程度渐渐恢复了正常,然后耳边传来了中原中也沙哑又平静的声音:“太宰治,你明天死定了。”
“明明中也就很爽。”太宰治小声嘀咕着,顿了顿,又道,“如果中也觉得没爽到,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算了,你现在就去死吧。”中原中也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自我了断,别逼我动手。”
“我死了也没关系,但是中也可就要守寡啦,很惨的。”太宰治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然后在中原中也开口说话之前起身,把他抱进了浴室里。
在那之后过了几天,中原中也接到了大学时期好友的邀请,于是去酒吧跟朋友小聚了一下。朋友喝着酒跟他大吐苦水,说起最近被家里催婚的事情。
“催婚嘛,我家里也是。”中原中也叹着气这么回答他。
“哦?”朋友的注意力顿时从吐槽转到了八卦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中原中也,“这么说,你打算和太宰那家伙结婚了?”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和那家伙结婚的。”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反驳了,而后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朋友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和太宰治真正关系的人之一,他还以为对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为什么不可能?”朋友也非常惊讶地反问他。
“你知道的啊,我跟那家伙说是恋人,其实完全没那回事吧。”中原中也趴到吧台上,看着酒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很像那家伙的眼睛——说起来,威士忌也是那家伙的偏好,而不是自己的。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开始得非常随便。他们之所以会成为恋人,完全只是因为大学时,中原中也在宿舍阳台上吹夜风,看着楼下拥抱在一起依依惜别的小情侣,随口说了一句:“有点想谈恋爱了。”
太宰治在他旁边,闻言转过头来看了他两眼:“哦。那跟我谈?”
中原中也也看了他两眼,伸手拿起一本不知道谁搁在这忘了拿走的杂志,卷成一筒递到太宰治嘴边,诚挚发问道:“你有什么疾病?”
“明明很合理啊——用你的蛞蝓脑子好好想想。小矮子只是想谈恋爱而已,又不是想和某个人谈恋爱。那就是说无论是谁都可以吧?”
……好像有点道理。中原中也转过身来背倚着围栏,默默地想。
“既然如此,跟我谈不就满足小矮子的愿望了吗?以我的脸和受欢迎程度,跟你谈恋爱是我吃亏吧?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太宰治懒懒散散地拨开面前的“话筒”。他们两人之间放着一罐冰镇啤酒,属于宿舍公共财产,中原中也开的,不过他拎去喝两口中原中也也不会说什么。
中原中也瞥了他拿酒的动作一眼,果然没出声,而是继续沉思。太宰治吃亏这个说法完全就是放屁,自己配他绰绰有余,不过仔细想想,真跟他谈自己倒也没什么吃亏的,太宰治一看就是很会谈恋爱的类型,跟他谈一谈应该还蛮爽的。这么想的话,除了恋人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以外,几乎没有缺点。
这时,太宰治又恰到好处地拖着声音开口了:“大不了等到你——或者我,遇到真心喜欢的对象时,就分手好了。反正你和我都拎得很清楚吧?也不会动心,也不会像别人那样纠缠不休。”
好吧,这样就一点缺点也没有了,相当完美,值得一试。中原中也点了点头:“行吧。”
太宰治没有再接话,把易拉罐放到一旁,压到中原中也身前,给了他一个带着冰凉的啤酒味道的吻。
在那之后他们就开始保持这样的关系,也没有对外公开,谁也不知道他们俩莫名其妙地就谈起了恋爱。后来他们分过一次手,中原中也提的,因为有了喜欢的女生。太宰治对此显得相当无所谓,他身边从来不缺人,跟中原中也分手以后他就接受别人的追求,只是换女朋友的速度相当快,谈恋爱的时间从一周到两个月不等——倒不如说这才是他的常态,能跟中原中也保持那么长时间的关系才比较不正常。
分手后中原中也追到了喜欢的女孩,谈了将近一年,不过最后还是遗憾地以分手告终。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走出失恋的阴影,第二个月在下课途中路过学校的小树林,听见了太宰治和一位女生的声音,便忍不住多听了两耳朵。这一整年里他和太宰治都是以普通室友的身份相处,他完全没关注这位“前任”的感情生活,只知道他换人的速度相当快。
那个女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不是我怎么做你都不会爱上我?”
太宰治似乎叹了口气,但语气又很平静:“是。”
再然后,中原中也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耳光,还有女生跑远的声音,不由得咂了咂舌。他走进去,就看见太宰治一个人站在那里,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他,一侧脸颊红红的。中原中也把手里刚从便利店冰柜拿出来没多久的矿泉水递给他,抱着臂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太宰治接过去,慢吞吞地敷在脸颊上,冰凉的触感略微缓解了一点火辣辣的疼痛。其实这种事情他遇到过很多次了,数都数不过来。每次他都会和她们说清楚,我肯定不会爱你,她们却都抱着期待、想试一试——而最后,太宰治恋爱期的长短只取决于那些女生能够忍受自己的恋人不爱她们这件事多长时间。
只不过这次稍微惨一点,还被打了一耳光。
“你就不该谈恋爱。”半晌,中原中也道。
“中也太铁石心肠啦,女孩子的请求可是很难拒绝的。”太宰治轻飘飘地回答他。
铁石心肠的到底是谁啊?中原中也忍不住想。他看着一个人垂着头站在那的太宰治,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怎么看怎么觉得心软,最终叹了口气,心想,就当还他上次的人情吧。
他开口:“谈恋爱吗?”
太宰治抬起眼来看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好。”
中原中也吻了他一下,把水汽化得差不多了的矿泉水拿回来,另一只手牵太宰治的手:“走吧。回去弄点冰块给你敷一下。”
太宰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说到底,不喜欢他、对他的爱没有期待却又愿意跟他谈恋爱的,好像也就只有一个中原中也。
然后这段关系就跟奇迹一样保持到了今天。中原中也没再遇到能让他动心的人,太宰治就更不用说了,到了现在,两人都工作几年了竟然还在谈恋爱,甚至已经为了方便发展到了同居的程度。
“那家伙完全不懂什么是爱啊。我嘛,也没有喜欢他的意思。结婚这种人生大事,还是要找真心喜欢的吧?”中原中也边喝酒边这么说着。
朋友沉默了片刻,仍然以那种相当震惊的目光看着中原中也:“你是认真的?你真的觉得自己不喜欢他?”
中原中也听了这话也沉默了。如果换了别人也就算了,但这位朋友偏偏是学心理学的,他的话实在有一些可信度。中原中也仔细辨认了朋友眼里的震惊,发现它们货真价实,于是自己也稍微有一些震惊起来,连带着说话都有些结巴:“难、难道你觉得我喜欢他?”
“不好意思,不只是我,所有认识你们俩的人都这么觉得。”朋友相当无语,“我还以为你只是因为大学时太年轻才这么迟钝、意识不到,没想到你至今都这么没发现啊?”
中原中也机械地喝了一口酒。他还在心里消化这件事,拼命回忆过往自己和太宰治的相处,试图找出究竟是哪里给了朋友们这种错觉。但是他越回忆越胆战心惊,平时没发觉,但如果仔细思考他面对太宰治时的行为模式,就简直要觉得自己真的爱着太宰治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挣扎着吐出一句:“……可是我看他跟别人谈恋爱、搭讪女性时心里完全没感觉啊。”
“我猜……那是因为你知道他并不爱她们。”朋友耸了耸肩,看到中原中也的酒杯空了,于是叫了酒保帮他再点了一杯。他估计中原中也现在应该需要一些酒精来帮助他接受现实。
“谢谢。”中原中也朝着他道了谢之后,便不再说话了,眼神放空地喝着酒。等到又一杯见底,他才相当沉痛地叹了口气,但语气中又带着点释然:“……好吧,你说的好像是对的。”
朋友朝他举了举杯:“祝贺你认清真爱。”
酒保在中原中也的眼神暗示下自觉主动地给他续了杯,中原中也和他轻轻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玩笑:“谢谢,不过这没什么好祝贺的,世界上不会有比爱上太宰治更糟糕的事情。”
谁能说爱上一个不懂得什么是爱的家伙是种幸运呢?
“所以你还是不打算跟他结婚,”朋友说着,回过神来,担忧地看了中原中也一眼,“我猜以你的性子会回家之后直接和他分手……唉,抱歉,是我多事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唔,应该会吧。”毕竟认清了真相之后,就没法以平时那样的心境与太宰治相处了。中原中也笑了笑,“不要担心,这不是你的问题。”
后来他们又聊了些别的,在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醉了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太宰。那家伙来接我了。”
朋友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透过窗户,夜色朦胧中可以模糊地看见外面站着一个高瘦的身影。他犹豫了一下,拉住起了身的中原中也:“……我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关于太宰。你想听听吗?”
中原中也看了朋友一会儿,微微眯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笑起来:“我猜是那种能给我希望、又有可能会让我更加失望的话。没关系,你说吧,我想听一听。”
“我对太宰治说不上了解,但是对于人类稍微有一点研究。你们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到现在有七年了吧?七年时间,再迟钝的人也够学会爱。”
中原中也同样转过头去,望了一眼那个身影。最后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出了酒吧门口,中原中也原本还有些清醒,一吹风就不太行了,差点站不稳,被眼疾手快的太宰治扶了一把。他低声抱怨道:“真是的,小矮子知道自己酒量差就不要喝那么多啊,净给我添麻烦……”
中原中也酒量确实不大好,以前尤其,现在经历了社会的锤炼,相比以往来说好了不少,虽然还是喝不了多少,但至少不太会发酒疯了。他撩起眼皮看了太宰治一眼,没说话,被皱起眉的人塞进车里。
中原中也在后座上,一路都十分安静,太宰治以为他睡着了。谁知道到家停了车,太宰治拉开了后座车门,才发现他一直都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太宰治喊他:“中也。上去了。”
“太宰。”中原中也慢慢转过头来,用一种太宰治相当陌生的目光注视他,让太宰治没由来的有些……不太安心。他有点想阻止中原中也接下去的话,但最后维持着平静的模样,轻轻应了一声。
“如果我说我打算跟你分手,”中原中也说,“你有什么看法?”
那一瞬间,太宰治的目光变得相当的复杂。他看着中原中也没有任何玩笑意味的表情,眸光与声音一并沉下去:“……理由呢。”
“没有理由。就是我想。”中原中也回答。
太宰治张了张口,难得的,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心里有些茫然。他想拒绝的。可是他又能用什么理由、什么立场来拒绝?
他缄默不言。过了一会儿,听见中原中也又出声了。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刚才我朋友说,我爱着你。你可能也爱我。”中原中也垂下了眼,没再看太宰治,也不让他看自己的眼睛,“……你又有什么看法?”
太宰治悬在万米高空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落回了实地,放松了衣兜里因莫名的紧张而捏成拳的双手。他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镇定下来。
“关于我的那部分,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太宰治轻描淡写地回答。这会儿换成他紧紧盯着中原中也了,“你呢?你有什么看法?”
中原中也闭了闭眼。而后他嗤笑了一声:“我问了你第一个问题。你还不懂么?”
他懂了。
他们都懂了。
“庆幸吧,太宰治。今晚我醉了。所以我决定问你第三个问题。”半晌后,中原中也睁开了眼,漂亮的蓝色眼睛望向了那个一直注视着他的人。他轻声问,“……关于我家里最近催我结婚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太宰治的回答是俯下身去,吻了吻他柔软的嘴唇。
他说:“Marry me.”
End.
最后一句话用中文怎么表达都怪怪的……只好用了英文。